2012年7月9日星期一

罕见老照片:河南大饥荒的重灾区 嵖岈山


罕见老照片:河南大饥荒的重灾区 嵖岈山
(博讯北京时间2012年3月28日 转载)
    罕见老照片:河南大饥荒的重灾区 嵖岈山

    罕见老照片:河南大饥荒的重灾区 嵖岈山

    罕见老照片:河南大饥荒的重灾区 嵖岈山

    罕见老照片:河南大饥荒的重灾区 嵖岈山

    作者:梦之魂
    嵖岈山曾经是全国第一个“卫星人民公社”所在地,是“大跃进”放“高产卫星”——亩产数千斤——轰动全国的样板公社,更是1959年庐山会议上毛泽东反击彭德怀万言书,把彭德怀打成“右倾机会主义分子”、“反党集团”时作为“三面红旗就是好”的有力证据抛出的重磅炮弹。
      从十几年前开始,每到逢年过节,这里就会出现一种新的习俗:在满天爆响的鞭炮声中,人们成群结队,臂挎装着猪肉、白镆、烧纸的竹篮,到村外上坟,给四十六年前饿死的亲人或绝了户,没有活着的家人的乡亲的亡魂送食物,以免他(她)们在阴间挨饿.。
      每当夜晚降临,原野上到处闪亮的灯火会使刚到这里的外来人奇怪:四十六年前这里发生了什么?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孤魂野鬼?
     庐山会议的闭幕,中央关于“反右倾”,继续坚持“总路线、大跃进、人民公社”“三面红旗”的指示也下达到了河南省委。立即向下传达布置。重中之重的重点当然是嵖岈山公社所在的信阳地区。
      信阳地区一年来放“高产卫星”牛皮已经吹破了天,但实际征收的粮食与上报的数字还有很大的差距。于是,地委把信阳地区“反右倾”运动的具体内容规定为“批右倾、反瞒产、反私分、追余粮”
      一场灭顶之灾就这样陡然降临到了信阳、遂平和嵖岈山人民的头上!广大社员被以“共产主义”和“社会主义革命”的名义夺走了赖以过冬和活命的最后一粒粮食,顿时陷入了绝境!
       一时间,嵖岈山大地腥风血雨、鬼哭狼嚎。一场逐县、逐公社、逐队、逐户、逐人的以追逼粮食为中心的“反右倾”运动开始了!采用的手段有:办学习班、自我坦白交代、检举揭发、搜查、关押、批斗、游街、殴打……无所不用其极!
      许多大队成立了“教养队”,把“地富反坏”“四类分子”关进教养队边监督劳动边批斗.。
      社员冯炳银说了句:“公社食堂的饭吃了光想尿泡”,被打成坏分子关进教养队.。
      社员李绍清饿得偷吃几口牛料,也被打成坏分子关进教养队。
      李凤颜裤档里藏了一块红薯,被追到家中,用绳子和其他人一起拴了一串,押到教养队.。
      社员杨保全说了句:“这饭喂狗狗也吃不饱”,被打得死去活来,关进教养队。
      社员胡天玉说饭吃不饱,被煽耳光,打得满嘴是血,先在村里被斗十几场,被关进教养队罚修厠所。
      信阳的县委扩大会开成了斗争会:光山县委第一书记马龙山带头斗争“右倾”的县委书记张洪福,亲自动手毒。.张的头发连头皮一起撕下来,被活活打死。
        光山县公社一级干部亲自动手打人的占93%。
      斛山公社团委书记亲自动手拷打农民92人,当场打死4人,受伤致死9人。
      让我们来看一些触目惊心、惨不忍睹的实例:
      生产队会计包根胆小怕事,被公社干部看中做为重点突破对象,在夜间开展“大辩论”。其实哪有什么辩论,人只要往中间一站,一帮人就会呼啦一声围上来拳打脚踢,直打得你倒在地上起不来。批斗你的人轮换班睡觉,挨斗的人一点也不能睡。这叫“熬鹰”。包根经不住折腾,供出了生产队长朱遂平。朱遂平被从人群中叫出来,一顿暴打将他打倒在地,又被揪着头发拉起来,让他“金鸡独立”:一只脚抬起来,一只脚站到凳子上。没等站稳,就有人冲上来一脚踹翻了凳子,朱遂平一下子摔到在地,人们冲上去又是一顿暴打,然后又罚“金鸡独立”。就这样,朱遂平被打得血流满面。最后一根细麻绳勒进肉里,捆了个“小鸡浮水”,将绳子搭到树上,把朱遂平吊在半空中。一会儿,朱遂平便满脸豆大汗珠,脸呈猪肝色,终于招架不住,交代了家里藏起来的一点粮食.。
      袁庄大队四队饲养员刘志兰、袁志江饿得有气无力,正给牛喂草。料斗里早已空空如也,牛瘦得皮包骨,也饿得快站不起来了。这时不知从哪里跑来一只小猪羔,两人一见,把小猪羔抓住打死了藏在草堆里,打算等天黑拿回家。不料被饿急眼了的牛给找了出来。两人正跟牛抢,牛死活不松口,正好被队长撞见。两个人被轮番批斗。袁志江逃跑两次,刘志兰逃跑6次,都被抓了回来。最后两人被双双斗死会场。
      包庄大队小海眼村中农李纪安,怀里揣了一只瓢,去到土楼村食堂,想给年幼的孩子弄点吃的,被打死。死时手里还紧紧抟着那只破瓢.。
      李尧大队社员宋和脖子上套着死猪娃,胸前挂着血淋淋的猪头,游街后被斗死。
      张吴楼大队民兵营长董运秀背着老套筒枪,押着一根绳子拴着的6个人游街。6个人是因为偷吃了大食堂的菜而先被痛打了一顿再来游街的。这时,只见6个人全身浮肿、脚步蹒跚,随时都有倒下的危险。走着走着,高秀亭一头栽倒在雪地上,只见他嘴里还急急地吞着雪。董运秀过去给他一枪托,骂道:“还叫你吃!”可是他已经爬不起来了。等来人拉他起来时已经硬了,嘴里还含着雪。其余5个人被押到大队关了起来,董运秀锁上门扬长而去。几天后干部们把门打开,5个人全都直挺挺、硬邦邦地倒在地上,有的嘴里塞满麦秸,有的嘴里塞满棉袄里的破棉花套,有的满嘴是黄土……
      刘宝河生产队饲养员赵强已饿得两腿浮肿,但仍要赶牛下地干活。一天在地头昏了过去,醒来爬到收获过的玉米秸上,大口大口吞吃干玉米叶子,嘴被扎得直流血。他突然发现一小棒玉米,想起家里饿得奄奄一息的小孩,强忍饥饿,把玉米藏在怀里,被队长阎发龙发现,用绳子捆起来,吊在半空,用扁担没头没脑地打,鲜血顺着脚尖往下滴。打完又强迫他干活,赵强摇摇晃晃走到地头,一头栽在地上死了。
    遂平一中退休教师魏玉超回忆说:我在韩楼住队,看到一个富裕中农老头因饿急眼了,偷杀了队里的一只羊,让民兵营长碰上了,当场抓了起来。把羊肉用布包住,挂到老头脖子上游街。游完街,把老头用绳子捆住往树上一吊就不管了。从上午一直吊到夜里,老头不停地惨叫:“我活不成了,救救我吧!”我不忍心,说:“把人放下来吧,人快吊死了!”民兵营长蛮横地说:“不用你管,死了与你无关。”夜里,老头死了。民兵营长派人把老头用绳子拉到河坡里,在死人身上堆了点麦秸,一把火烧了起来。
   
      信阳地区“批右倾、反瞒产、追余粮”还动用了公安机关。从1959.11—1960.7八个月时间,公安机关逮捕1774人,死于狱中36人;拘留10720人,死于拘留所667人。
      河南省委后来在给中央的检查中,形容信阳地区、嵖岈山区这一幕腥风血雨的惨剧时写道:“一时间成了一种恐怖世界,黑暗世界……”
   
     但1959年底的嵖岈山区,天塌了!
      从社员的口粮到第二年的种子,甚至牲口的饲料,能上缴的都上缴了,能搜走的都搜走了,能挖走的都挖走了。这个饥寒交迫的严冬,来年青黄不接的荒春,嵖岈山的乡亲们该怎么过呢?
   
      作为人民公社“一大二公”重要特征、共产主义新气象,宣称可以让人们“可着肚子吃”的大食堂也已经弹尽粮绝。开始还能供应点发黑的红薯面窝窝头,后来只能供应能映出人影的稀面汤。开“饭”时,每家拎个小瓦罐去打面汤:大人一勺,小孩半勺。那面汤有点咸味,带点似有似无的面条味,但要喝到几乎碗见底才能看见三两根泡烂的面条。再后来稀面汤也喝不上了,大食堂只能供应红薯叶汤。即冻干的红薯叶用水泡开熬软、放一点盐,便成了乡亲活命的依靠。有的炊事员想办法,用谷糠掺水团成团子,放在蒸笼里蒸,蒸熟后还是散开,吃的时候要用手捧着吃。咽的时候扎嗓子眼,不喝水就咽不下去,可咽下去了又扎得胃难受。到拉屎时更难受:拉不出来憋得人傲傲叫,不用手抠就出不来。
         家住嵖岈山张台村的原《河南日报》社农村处处长杜时国回忆说:
      “幼时放学回家,有一次看见哑巴坐在红薯地里,正津津有味地啃吃一截死人胳膊。我们阳丰街也是天天死人,有的草草用黄土埋了,有的扔在街西乱葬岗里。我和奶奶常去乱葬岗挖野菜。头一天去死人还好好的,第二天去就见死人不是缺胳膊就是少一只腿。
       出生于河南信阳息县包信镇姜寨村的作者姜树青在其《“信阳事件”中的家乡》一文中,曾详细描述过当年家乡人吃人的惨剧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       
      伴随着绝粮和饥饿,浮肿病象瘟疫一样不可遏制地蔓延。
      由于大人把仅有的一点能果腹的东西让给小孩吃了,所以先是大人肿;等到小孩也没吃的了,小孩也跟着肿;先是双脚肿,接着两腿肿,渐渐肿到上身,直至肿到皮肤发亮,头如柳斗,两眼如缝;再肿下去,不消一天,人就彻底断气。
       然而,信阳地委书记路宪文仍然宣称:“不是没有粮食,而是粮食很多,百分之九十的人是思想问题。”1959年11月路宪文从潢川县返回地委,沿途只见“死倒”(倒毙在路旁的饿殍)横陈,被父母遗弃的小孩奄奄一息,他视而不见、扬长而去;反而下令公安部门“限期消灭外流人员”,指示社队干部封锁村庄,不准饥民外出逃荒,指示城镇机关、工厂企业一律不准收留农村来人,要求各县委做到“街头、交通要道没有一个流浪汉”。
      于是,善良的农民们一切活命的希望和可能性全都被彻底剥夺和取缔了,留给他们的唯一选择是死亡。
      公社书记别守志。别守志介绍说,苗庄饿死人最厉害,十室九空。队长叫苗长富,49岁,说:“你看我这腿肿了,眼肿了,儿子前几天也饿死了。”说着呜呜大哭起来。我一问,村上百十口人,已经饿死20多口了,全村200多亩地,全年打5万斤粮食,可今年一下就征购了10万斤,村里连红薯叶都上缴顶任务数了。
      苗队长哭着说:“上级说这叫大购大销,今年购,明年返销给老百姓。可还没等返销,老百姓都饿死球了!这是共产党的政策吗?……社里还在反瞒产、挖粮食。”
      李尧大队张庄村12个娃娃每顿半勺清水煮红薯叶,只好去抓草根、草虫、树叶,吃糠吃得屙不下屎。一个月时间12个娃娃死了8个,剩下四个也是骨瘦如柴、奄奄一息。可怜毛旦那娃娃临死时嘴里吞了一口黄土……
      遂平县文化馆馆长周水山回忆说:“59年俺庄几百口子人,只有生产队长的老婆生了一个孩子。有的人家死光了,死人也没人管,鼻子都叫老鼠咬吃了。”
      …………
      据中共河南省信阳地委向中央报告,仅1959年冬至1960年春,信阳地区饿死老百姓达100多万人。其中息县饿死10万人,自然村减少639个;正阳县饿死8万人,不少人家绝了户;新蔡县饿死10万人,至今仍不得不在贫困线上挣扎;嵖岈山卫星公社原有人口四万,三个月期间饿死近4000人,占总人口的10%,有的队竟高达30%;仅潢川,光山,息县三县统计,孤儿竟达12000之多!
    而这不过是信阳地委自己上报的数字。据当地群众的估计,以及国外一些机构统计估算,全地区饿死人数当在200万以上!
        当信阳和整个河南省出现大面积饿死人的现象,捂盖子已经捂不住时,吴芝圃抢先将路宪文和一批县委书记逮捕,以作替罪羊。直至河南全省的问题暴露得越来越多,中共中央只得派出陶铸、王任重带队的工作组,在全省农村进行所谓“民主补课”、“揭盖子”运动,又一次将几十万小队、大队、公社和县委干部打成“国民党复辟势力”,残酷批斗、无情打击。当时的说法是:“毛主席的经是好经,硬是叫下面的歪嘴和尚念坏了。”
    所谓“民主补课”的提法出自于1960年底信阳地委的报告。信阳地委为了推卸自己的责任,把大批饿死人的现象说成是漏网地主、富农“大批地混进了革命阵营内部”,“实行反革命复辟”的结果,因此必须“进行彻底的民主革命补课,象土改一样把领导权夺过来”。于是,河南和信阳地区又一次陷入一片恐怖之中!大批基层干部被揪斗、被殴打、被关押、被判刑,替中共中央和河南省委承担罪责。有的县委书记甚至被迫全家自杀。群众中又扩大名额,新划出一批地主、富农等“阶级敌人”。中原大地重又陷入腥风血雨之中!
      原省委书记吴芝圃则调到中共中央中南局任书记处书记了事。
      
      发生在嵖岈山区以及信阳地区,乃至整个河南省、全中国的这一幕惨绝人寰的人间惨剧已经过去四十多年了。不用说今天的年青一代对这幕惨剧所知甚少,不甚了了;即使是经历过那段噩梦的人们随着时光的流逝,脑海中的印象和记忆也会越来越淡薄。
    罕见老照片:河南大饥荒的重灾区 嵖岈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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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2年7月4日星期三

李承鹏:逃亡的父亲


李承鹏:逃亡的父亲

2012-06-30 23:35
作者: 李承鹏
来源: 作者博客
【字號】      
邓吉元
冯建梅丈夫邓吉元趁着一位中共干部到镇坪检查工作,跪在路边喊冤。(网络图片/看中国配图)
 
我是第一次听到邓吉元的声音,微弱得近乎渺小,这很难跟那个在大雨之夜穿了双拖鞋就逃出来,跋涉大山和河床,历经三天三夜跑到北京坚持要讨个说法的小镇青年联系起来。这就是沉没的声音,一个石子掉进汹涌大河,水面并不知情,可河床知道它的坚定。
 
我看过他那七个半月被引产的孩子的照片,身体成形,眉目清晰,躺在未曾见面的妈妈身边……那孩子离开了人间,那父亲离开了家乡。邓吉元告诉我,他原本没想到逃跑,想跑也跑不了,县上派出十几个人每分钟都对他盯梢,上厕所也不放过。24日那天村干部受命找他谈话,计生办的人见有村干部才让他出去。谈到午饭时间,村干部就让他一起去饭馆边吃边谈。中途干部出去接县上电话……他就说要回妻子被监控的医院,叫了一辆三轮车,那个计生女干部骑着摩托在后面盯着他。路过县里步行街口时,他忽然跳下车飞快跑过桥,那女干部的摩托车进不了步行街,这才甩掉了她。他飞快地跑到山上躲了起来。这座山,他们全家都躲过,妻子躲过,妻子肚子里七个半月大的孩子也躲过。
 
邓吉元告诉我,他躲到晚上九点,直到又饥又渴才悄悄溜到山下一个朋友家。朋友告诉他,现在全县城都在搜查他,所有通往外面的路口都设有岗哨。可是他还是想逃出去,找北京的律师。凌晨两点,朋友帮他包了一辆车送他上路……他一路在车里俯低身子,离岗哨远远的就提前下车,绕道大山和河床。那天雨很大,他临时出逃只穿了一双拖鞋,天黑路滑,深一脚浅一脚走了十多公里。估计绕过了岗哨,他才小心地下山,一路包车开到湖北十堰。为了避免暴露行踪,他从逃亡之时就关掉了手机拔出了手机卡,按照计划,他用别人的身份证买了一张火车票,怕有人认出来,他一路捂住自己的下巴……等到了北京站手都酸了。他也不敢马上出站,在站台遛达了一个多小时,确定没有熟面孔,才溜出来用公用电话给张凯律师打了电话。
 
这个过程惊心动魄,活像地下交通员翻山越岭送情报。可一切不过因为他和妻子想要一个孩子。就是这样,我们的生活总被赋予悲凉的新意,有人不过为了同工同酬,就进了精神病院;有人不过想吃顿安全的饭菜,被逼成了化学家;有人不过是深爱着他的家,却走在了卖国的路上。所以这里的荒诞并不是荒诞,而是一种荒诞必演化成另一种荒诞。这样的荒诞浓缩在邓吉元身上是:相爱——怀娃——堕胎——叛国……这样的荒诞还包括:他的妻子在儿童节前一天被抓进医院,他的孩子在儿童节第二天被引产下来,他在父亲节那天发现被镇上骗了,而纪念爱国者屈原的端午节刚过,他逃亡在卖国的路上。
 
邓吉元一直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卖国了。我想告诉他,这里之所以有那么多卖国贼,并不因为你真卖了国,而是他们需要你卖国,只有你卖国,他们所做的一切才显得正确。他想了想,就告诉我,镇上的人之所以打出“痛打卖国贼,驱出曾家镇”的标语,是因为当地移动公司那个叫甘子宝(音)的经理在策划,想激他出来。我问为什么一个移动公司经理会参与到计生。他说,当初正是这个经理帮计生办查了通话记录,才从亲戚床下找到他的妻子,拖到医院进行了引产……听到这个尚需对质的故事,不要说他们联合执法变成了联合违法,其实群策群力和围追堵截符合我国基层干部的一贯路线,为把一个人确定成坏人,税务局是和公安局联合办公的,精神病院是和信访办合二为一的,妇联是和扫黄打非办雌雄同体。
 
我听了邓吉元一些故事,深知他到达首善之都后逃亡之路并没有完。他住在律师家,听到动静就觉得是县上派人来了。前天他给妻子打了电话报了平安,而县上带话给他,说只要回去,一切都好说……他却要坚持打官司。可是这条路仍然漫长,他母亲身患癌症,一急之下,已从早期恶化成中期,而律师最担心的是北京司法局施加压力。这几天,邓吉元已知道一些人的说法。他要说,不是因为发现怀的是女娃才不交罚款,现在根本不给打B超,乡下人到哪里去知道怀的是男是女。他说也不是自己不及时凑够四万元,飞奔回家的路上他一直央求再宽限一天,可干部说没用的,县上为了摘掉黄牌,这次就是要拿他开刀。他还说,乡下现在人口实际在减少,比如他小时候读的北河小学一共有三百多号学生,现在只有三十多个了。
 
关于邓吉元的故事暂时讲到这里。我小时候看《超生游击队》时是理解计划生育的,还深觉印度迟早会因为人口膨胀而垮掉,我们多驻扎点军队在喜马拉雅山北麓以防蝗群涌进来,是多么英明的。可渐渐明白,计划生育是计划经济最不光彩的一笔,这个计划经济国家计划油价计划粮食计划思想,连生育也计划了多年,并成功超越中石油、铁道部成为赢利工具,看,计生委刚刚超标收费2.07亿……就是把控制人口变成杀人赢利。可官员们从不计划自己的性欲,却要计划人民的生育,就是:一个被杀了孩子的中国父亲在山路狂奔,一群外国人他爸正把孩子送到名校学习……这画面实在说不过去。

和李承鹏夜走什邡


和李承鹏夜走什邡(组图)

2012-07-04 13:53
作者: 等闲之辈
来源: 猫眼看人 
一、打完枪再进村更安全
欧洲杯决赛赌球,俺输给李承鹏四个盒饭。意大利队对付德国队,像特警扫屁民般无情;不料遇上西班牙队,却变得如外交部一样温婉,任西人连灌四球而不怒,保持了一个负责任大国的良好风范。俺输得无语,遂致电李承鹏认栽。

李承鹏言7月3日晚将赴什邡,已在新浪微博公告天下,俺若肯陪他去,所欠盒饭可一笔勾销。俺说你要去,也该“打枪的不要,悄悄的进村”才对,这样去岂不是自投罗网!他说越是嚷嚷得世人皆知,就越安全,不信再赌一把?俺相当不信这个邪,加之四个盒饭输得实在心痛,遂答应同去。但我们的身份都有些尴尬,既非记者又非当事人,他还勉强能算个社会名流,若是遇上热心的警察同志盘问,俺只好说自己是凯迪网友、搜狐网友、新浪网友、新华网友、腾讯网友、淘宝网友,或是该社会名流的司机。

计议已定,晚7时许启程,一车两人浩浩荡荡奔向什邡,均未进晚餐,要等到了什邡见个输赢,再吃盒饭。抵达什邡约8点半,一路无反常迹象,进收费站也无“大熊猫”列队欢迎,俺心知这四个盒饭已然姓李了。

进入什邡城内,沿途警车还不算多得吓人,路上亦相当平静,完全看不出欧洲杯那场生死较量,对这里人们的生活有什么影响。致电曾颖,他告知下午收到朋友消息:什邡政府已公告钼铜项目终止,满意的群众纷纷散去,这会儿估计没啥可看的了。俺和李承鹏商量,咱们瞧不到明火执仗的场景,见证一下什邡重归于和谐,告慰天下,也算是件好事吧。

总之,在到达什邡广场之前,我们对后来遇到的事情准备不足,过于乐观;甚至不约而同哼哼出《动物世界》最脍炙人口的结尾:随着又一个雨季的到来,草原又焕发了新的生机……
二、非洲大草原的猎豹和羚羊

下车前我们讨论了一下要不要化妆潜入的问题。俺建议李承鹏扮成官府比较喜欢的人物,这样比较安全;扮方脑壳的方舟子、扁脑壳的司马南,他的脑壳先天不足,不予考虑,只有扮孔庆东还成。李承鹏半眯着一边眼睛,把嘴歪起,四下斜视了几分钟,就支撑不住了,说人活成这样还不如死球。俺又建议他戴副墨镜,不过考虑到过几个小时就是7月4日,公然戴个敏感度这么高的东西在脸上招摇过市,还是大半夜的,人家一望而知是来找死,还是不妥。他说算了,暴露就暴露吧。

经过一番刻意与非刻意的绕行,终于到达什邡政府门前。这里仍聚集着数百市民及数量不相上下的警察,一派热闹场景。市民多半分散于街边围观,小半围在政府门前喊话,喊的内容是“放人!放人!放人!”打听一下,约有二十个学生被抓关在政府大院里面,他们的家属来要人,街坊邻居也都来扎起。

警察们看似很克制,穿常规警服的是当地警察,穿黑色警服的是特警,多数成行成队地半躺在街边休息。看得出他们的辛苦程度远远强于一般市民,想象一下非洲大草原上猎豹追逐羚羊的情景你就能理解:羚羊出了逃跑不需要做别的动作,而猎豹要做追逐、扑倒、撕咬等一系列规定动作,它们的体能消耗远远大于羚羊是必然的。

李承鹏出现在人丛中,很快被市民认出,大家纷纷喊“大眼哥”,和他摆之前的事情。从众人口中得知,打人的不是当地警察,全是从德阳调来的手持盾牌的特警,打得特别狠,很多人受伤。我们找了街边一个茶楼上到二楼,想居高临下拍几张照片,可惜高度不够位置也不佳,拍不到全景,只能拍几张局部的照片。
夜走什邡
一队特警从政府那边沿街边走过来,当地人围着他们在吼。起先俺听不懂吼些啥子,问旁边的人才明白是在骂“德狗!德狗!德狗!”意思是德阳派过来的狗。俺说这个骂法有点过了,现在警察没打人,一大群人围着这样骂,把他们骂急眼了,等下一接到驱散人群的命令,他们有七分力也会使出十分来。
夜走什邡
夜走什邡
过了一阵还没发现要动手的迹象,李承鹏的意见是先去医院看看伤者,回头再来这里。我们下到一楼,才要出门,外面一阵哄闹跑动,堪比电视上非洲大草原猎豹追捕羚羊的动静。再上二楼看时,原来是场虚惊,便再次出门前往医院。
三、在中国打酱油的风险大过飞天

广场附近有个医院,当地人说那里可能有警察守着,带我们去了远一点的另一家医院。开车去医院时,俺自我感觉有点像《潜伏》中的我党战士,可惜躲在阴暗角落里窥伺我们的不是国民党特务,身边此大眼也不是彼大嘴……忽然对面开过来一溜警车,后面跟着三部军车,车上载满特警。李承鹏说又增兵了,是不是要开打?去医院得快点完事赶回来。

进医院看到第一个伤员,是一个两岁孩子的父亲,头上、背上有不少伤,一只眼睛包起,他听医生说眼睛大概不能完全复原了。他自述被打的原因,实在是无厘头:他在网吧打工,和另一个朋友一起骑车出门去买碗米粉,不慎路过某条街,十多个特警追赶上来,6、7个招呼他一个,没问任何问题,打成这样扔下就走了,还不包邮哦亲。打你的理由嘛,你懂的,不解释。
夜走什邡
尼玛老子当时听了就转着圈的自豪啊!中国有这样威武的特警,东南亚几个小屁国算个鸟毛,担心这个岛那个岛收不回来的同胞们是杞人忧天了。不过一想这小伙子不是外国人的嘛,拿他练习备战球莫名堂,他什么违禁的事情都没干的嘛。李承鹏问他被打伤后政府有没有人来过问?他说没有,医院没收钱,政府没来管,手机丢了,那个伙伴不知哪去了;家里人来看他,孩子小,看不懂他爸爸为什么买碗粉会买成这副模样。他还说前一两天来治伤的不少,包扎完全溜了,怕被发现,只剩下他和另一个走不动的还躺在这里。

另一个是名司机,是围观而非路过,遭遇大同小异,伤情各有千秋。他一举赢得数名特警的特殊服务,为他周身推拿按摩了一番,舒服得躺在医院起不来了。李承鹏问他如果政府来看望,他会提什么要求,老实巴交的司机大哥一再说:最重要是别再伤害市民。司机大哥的女儿很可爱,也是大眼的粉丝,还拉着他拍了两张合影。虽然她没听说过俺,俺还是代表六零后七零后两代人觉得内疚——六零不努力,九零徒伤悲;要是让九零后为我们的怯懦挺身而出,那就枉为人父了。
夜走什邡
这边厢才说完,那边厢短信告知又打起来了,伤二人。
李承鹏微博 :为何本可和平协商的事演变成官民对峙?现场观察:没必要打人时下令特警打人,甚至打六七十岁的老人(有图)。有必要真诚解释时不解释,仍选择打人。昨晚被迫释放21名学生前后,特警还在打人。结论:当政府实力过份强大,犯错的机率远超你的想像。

2012年7月3日星期二

李承鹏:奇怪的使命 给什邡领导的一封信

李承鹏:奇怪的使命 给什邡领导的一封信(图)

2012-07-04 02:46
作者: 李承鹏
来源: 作者博客
【字號】
2012/07/03/20120703135638709.jpg
李承鹏在什邡(图片来源:微博/看中国配图)
各位领导,其实我是想跟你们来一些温暖的回忆:
我少年时,常去你们那里的鸭子河游泳。那时河水清亮,放眼就看得到梭边鱼,我们常用打结的草绳钓出一串串河蟹,在河岸烤来吃。冬天时有大群飞来过冬的花脸鸭在水草里觅食,叫声嘈杂,洪亮短促,倘人惊动就会四散而起,水草深处会留下一些鸭蛋。这些记忆,想必也存于你们的童年里。
等我青年时,已不太敢下水了,游完之后头发就臭不可闻,鸭子不怎么飞回来,河蟹更少咬绳。到现在,我直逼苍孙,斑鸠河一带沿岸有很多生态居住的广告,可只见泥沙俱下,河蟹、斑鸠和野鸭几乎绝迹。
各位领导,请问,这些河现在连河蟹都不居住了,为什么你们还要求人类和谐居住。这是我关心的问题。
所以就想谈谈你们的使命。我曾经单纯地以为你们是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要把GDP搞上去,也不易。后来才知道你们就差洗脚也用纯净水,很多的家人已在安置在更安全的市区。还有那两个从外地空降的主要领导,任期一满就将远走高飞,所以,你们不是来服务的,你们是来开矿的,什邡不过是你们的矿区,四十万什邡人正是你们的钼铜矿石。当然,荣幸的是,你们不知道当地群众其实很想挽留你们,他们散完步也叹息着:让这一拨蚊子吸血也好啊,吸饱了它们就趴在肉上睡觉,要是赶它们走,换一拨蚊子来,更吃不消了。
你们正身体力行地解释着你们奇怪的使命,所谓发展模式:就是把四、五十万人民的利益,切换成四五个人的利益。把五十年的使命,浓缩为五年的任期。任期轮转,换战术再来一遍。
各位领导,你们知道这些民众其实也无所谓了,他们早就有此生把化学元素周期表尝遍的准备。据我了解的情况,最早的那一拨不明真相的群众去到什邡政府时,更在乎的是你们得给出合情合理的解释,而不是强硬的通知。可你们强硬惯了,虽然在黄岩鸟、钓鱼岛、越南问题上你们和你们的同僚特别擅长对外国人做出友好的解释,第一时间脑弧射就反射出无偿捐款、高档校车和大熊猫,可是对同胞,你们第一时间会反射出装甲车、防暴盾牌、棍棒。跟外面沟通时,你们总会想起“两国拥有高度一致的根本利益”这样的句子,跟里面沟通时,你们总会使用“不顾国家大局,不考虑通盘计划”……让我经常搞不清你们跟我们一个国籍,还是日本人。日,本人。
四川什邡事件
(图片来源:微博/看中国配图)
我看到一些照片,有十来岁小孩倒在大街上无人理睬的,有一个妇人被追得狼奔豕突,终于被我警KO在地的,动静皆宜的是一组对比照片:前一张是08年地震后,一个女孩子手举纸片,上写“解放军,我们爱你”,后一张是一名白衣女孩跪在一排威武的防暴盾前面。这照片我不知是否实地拍摄的,但它们精准说明了什邡以及更多矿区的事情。我说的不是什邡而是十方的事情,这封信也想写给各地防暴大侠,你们上游打了抗议污染的群众,然后回到下游喝被污染的自来水。你们不是矿的主人,为何不抬高三公分。当然我知道这么说显得很没智商,因为,过去我曾把这个国家比为一个小区,我们只是没被承认业主权利的住户,可现在我发现小区还好,这里已全然变成了一个矿区。可是各位领导,你们该知道,你们开的不是矿,是一条条生命,你们驱散的不是居民,而是民心,在无数个病句中,这次你们使用的最为别致:“少数别有用心的民众用花盆和矿泉水瓶袭击政府机关”VS“为了控制局面,有关部门出动手持盾牌、棍棒、催泪瓦斯、震爆弹的军警”。
于是,花盆和矿泉水瓶成为大规模杀伤武器了。
各位领导,写到这里,这封信其实是想了解你们的秘密——我最近一次去什邡,是512大地震期间,那天我领一支混编救援队经过时,在一片一片歪倒的房子后面,发现一座屹立的水泥厂,同行者说。那就是修了五所不倒希望小学的汉龙集团。虽然那份功劳更应属天天用铁锤敲打着水泥柱的屌丝监工,句艳东,但我们爱屋及乌,仍肃然起敬,我还写了那篇文章。可是刚听说宏达集团与汉龙集团是堂兄弟关系。我不见得会把两者强行牵扯在一起,可我很关心,为什么一个救孩子于死地,另一个却要置孩子于死地。在整个汶川大地震前后,为何干好事时见不到当地政府,干坏事时却赫然在目。什邡的书记和市长,先请把那九千万重建款拨入宏达钼铜开发的事说清楚吧,全国人民的重建款,不是拿来毒害什邡人的。
不仅什邡,08年大地震后,整个灾区的官员们莫名其妙拥有一种奇怪的使命,即:买豪车是为了重建,挪用赈灾款是为了重建,重度污染也是为了重建,贪污也是为了重建……因为一场灾难,你们获得太多的犯罪豁免权和不被批评权,更重要的是——你们被惯坏了,自我英雄催眠,强烈的悲剧崇高感,有时候连你们自己都产生幻觉,搞不清此时是在贪污还是在重建,是个人账户还是项目账本,是别人的老婆还是自己的情妇,所以你们做出公然袭击民众的决定并不突然,你们深思熟虑,且大义凛然。我认为,当烟雾升起、驱散民众那一刻,你们甚至想到要向上级报功请愿,哦,当机立断处理了一起由别有用心的人挑起的群体事件……此案例可向全国推广。
这样一种奇怪的使命感,让中国发生的自然灾难,从来不是单个的,就像你们扔出来的震爆弹。
这个国家已变成一个极大的矿区,这样下去,你们不只会把地球镂空,也会把人心镂空。
最后,我正在成都,会开车前往什邡,我不会围攻也不会煽动,只是想看看这座曾经很熟悉的小城,遥想一下鸭子河里那些飞来的花脸鸭,和草绳上的河蟹。当然谨记变态辣椒一个醒世名句:自我懂事之后,这里让我感动的东西,就只剩下催泪瓦斯了。
今日有雨,一把黑色的雨伞下,什邡见。
(原文标题:奇怪的使命——给什邡市各级领导的一封信)